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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史
关于中国西北地区先秦时期的自然环境与文化发展的研究
      《中国西北地区先秦时期的自然环境与文化发展》是2004年国家社会科学基金支持的项目。千禧年伊始,国家启动了西部大开发战略的环境背景研究,主要工作由中国工程院担当,下分若干课题组。有关部门积极配合。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在课题指南中也列入了西北古代文化与自然环境演变关系的项目。韩建业申请的课题正好与课题指南相合,他本人又是最有条件完成这一课题的,申请被顺利通过。
        这事跟我也有一点关系。记得2001年秋,西部大开发战略的研究刚刚启动。担任其中重要项目的刘东生先生亲临寒舍,邀请我参与部分工作,具体任务是研究全新世以来西北地区的文化发展与自然环境演变的关系。刘先生是第四纪地学的泰斗,对考古学十分关注,对我本人也多有教益,如此盛情实在难以推却。12月13日课题组召开第一次会议,我作了《从新石器时代文化演变看4~8千年前黄土高原的自然环境》的报告,得到了积极的评价,同时要求把研究的范围扩大,内容要更加深化。我感到有点力不从心,于是找了我的两个博士生韩建业和陈洪海帮忙。原因是韩建业曾经参与内蒙古岱海地区的考古工作和《岱海考古》报告的编写,又曾经对冀北、晋北、陕北等地做过广泛的考古调查,与地学界也多有接触,对北方地区史前时期的人地关系颇有研究。陈洪海多年在陕西、甘肃和青海做考古工作,对那里的情况也比较了解。经过多次会议和研究,最后完成了《黄土高原新石器时代-青铜时代环境变迁的考古学观察》,收入钱正英主编的《西北地区水资源配置、生态环境建设和可持续发展战略研究》(共10卷)的《自然历史卷》(刘东生主编)中。不但如此,韩建业在这些研究的基础上,将博士论文修改充实,于2003年出版专著《中国北方地区新石器时代文化研究》。其中除详细讨论北方地区新石器时代文化的分期、谱系、聚落形态演变及其所反映的社会发展的特殊道路以外,还特别注意文化发展与自然环境的关系,几乎可以看作是本书的预演。当时没有涉及新疆,所以后来又专程到新疆进行考古调查,于2007年出版了专著《新疆的青铜时代和早期铁器时代文化》。在这期间还发表了多篇相关的学术论文,从而为本课题的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本书将西北地区划分为三区,即半干旱半湿润的黄土高原区,贺兰山以东的内蒙古半干旱草原区和贺兰山以西直到新疆的西北内陆干旱区。首先考察了每一区的自然环境及其在全新世期间演变的情况,接着考察各区考古学文化的演变发展,最后讨论自然环境与文化发展的关系,为西部大开发提供某些对策性意见。所以本书既是一部环境考古的综合性著作,又对当前西北地区的经济文化建设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根据本书的研究,无论是黄土高原区、内蒙古半干旱草原区还是西北内陆干旱区,都经历了早全新世回暖期、中全新世暖湿期和晚全新世降温干旱期,每个时期中又还有一些较小的波动。由于各区所处地理位置和地貌、水文特征等情况不同,对气候的敏感程度不同,因而对文化发展的影响也各不相同。
        黄土高原尽管也是半干旱半湿润地区,但是在三区中毕竟所处纬度较低,又处于黄河中游地带,水热条件相对较好。从史前文化分布的态势来看又最接近中原文化区,有些甚至可视为中原文化区的组成部分。所以从新石器时代中期起,在中原地区裴李岗文化等的影响下,逐渐发展了以粟和黍为主要作物的旱地农业。开始仅限于渭河盆地,到新石器时代晚期的仰韶文化前期,正值气候最适宜期,旱作农业几乎遍及整个黄土高原的河谷地带,部分甚至到达内蒙古半干旱草原的边缘。不过黄土高原的自然生态环境毕竟比较脆弱,一遇较大的气候波动,农业文化就会萎缩。例如距今5500年左右,整个欧亚大陆北部气候趋于冷湿,距今5000年左右更趋寒冷,黄土高原北部的岱海-黄旗海一带原有的农业文化突然中断或纷纷南移,或者增加狩猎与养畜业的比重以补农业生产之不足。到青铜时代,文化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各地文化的分化加剧,中原的商文明进入黄土高原南部的渭河流域,促进了先周和周文化的发展,使其率先进入文明社会。其他地区的社会发展则相对滞后,这还是与各地的自然环境有关。因为黄土极易侵蚀,高原地区历来水土流失严重,地形破碎,到处是沟谷梁峁,难得形成较大的经济政治中心。与此同时,远在中亚的青铜文化通过新疆、甘肃带来了羊、马和北方式青铜器,促进了高原地区畜牧业和半农半牧文化的发展,对商周文化也有一定的影响。
        黄土高原腹地的文化是在仰韶文化后期才真正发展起来的。在庙底沟期文化大发展之后,人口随之大幅度增长,需要开辟新的生活空间。最近的地方就是黄土高原腹地。例如陕北一带以前很少居址,从仰韶后期到龙山时期就出现了大批遗址。这时恰遇气候转向干冷,人们只可能在沟沟坎坎的狭窄地带种植有限的粟、黍等耐旱作物,兼营养畜、狩猎和采集。这样的经济虽然难以发展扩大,却足以维持生计。这里缺乏森林资源,不大可能像在渭河盆地那样用大量木料来建造房屋。人们注意到无所不在的黄土坡,开始在坡上打主意。黄土质地比较均匀而松软,很容易掏挖;又具有垂直节理,挖出的窑洞不会垮塌,完全不用木质建材也能够保证安全。这里气候干燥,不用担心洞内过于潮湿,而且冬暖夏凉,防沙避风。窑洞可说是黄土高原居民的天才发明,是人类适应和利用环境以发展自己的极好例证,直到近代仍然是当地人民重要的居住场所。
        内蒙古半干旱草原区对气候最为敏感。气候最适宜期南部有些地方会有少量农业,气候干冷期则基本上只有狩猎或游牧经济。人口流动性大,一方面有利于某些文化因素的远地传播,如较早从西北传来羊、马和草原风格的青铜器等;另一方面又时常对南方农业区造成冲击。为了应对这种局面,早在距今5000年左右,在南部与农业区交界的地方就先后出现了几条大致呈东西向的石城带,可说是后来长城的原型。战国以来多次修筑长城,位置南北时有变动,一方面反映南北力量的消长,而主要还是由于因气候的变化而形成的农牧交界的变化。
        西北内陆干旱区面积最大,又深处内陆,高山、盆地相间分布。降水稀少,气候严酷。尽管在旧石器时代就有人居住,但人烟稀少,发展缓慢,整个新石器时代都基本还处在狩猎采集经济的阶段。不过在这广阔的内陆区还有许多由高山雪水浇灌而形成的绿洲,新疆北部和柴达木等地还有很大的草原,有发展农牧业的潜力。大约从距今5000年左右开始,农业文化首先进入东部的河西走廊等地,进而影响到新疆的部分地区。大约距今4000年或稍晚,中亚等地的青铜文化传入新疆乃至甘肃等地,从而在本区出现了一系列兼营农牧业的青铜文化。之后又再次受到中亚的影响而较早地进入铁器时代。
        由于降水稀少,这里的农牧业和生活用水要靠高山雪水,受气候波动的影响反而较小,形成一种相对稳定的绿洲文化。由于每个绿洲的面积都不很大,难得形成大规模的经济文化中心。但各绿洲多分布在山前地带,跟着山脉的走势便形成连珠状的排列,成为东西交通的重要渠道。汉唐以来的丝绸之路就是走的这个渠道。而在丝绸之路形成以前,东西方实际上已经有许多来往。从东向西,最早有彩陶和粟、黍等旱地作物;从西向东则有小麦、羊、马、铜器和铁器等。而新疆本身的特产和田玉等也成为远地交往的重要物品。由此可见,由于本区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特殊的自然环境,在中西文化交流上曾经长期起着不可替代的积极作用。而在绿洲的开发方面,也曾发生过过度开发的惨重教训,对当前进行西部大开发也是一种警示。
        总起来说,黄土高原的自然环境支持了旱作农业的发展,气候的波动虽然有一些影响但不严重,经济文化还是得到了稳步的发展而较早地步入文明社会。由于资源有限,生态环境比较脆弱,到一定阶段必然会向环境更加优越的东南部发展,这就是从西周到东周和秦代统一所走过的道路。内蒙古半干旱草原区对气候的敏感度最高,人口流动性大,时常对南部农业区造成冲击,但在传播文化上还是起过不少积极的作用。西北内陆干旱区虽然环境比较严酷,却有许多天然的绿洲,东西方文化相继传入后就可以得到比较稳定而缓慢的发展。而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社会的相对稳定则为东西方文化之间长距离的交流提供了契机。在相当长的时期内,这里几乎是东方与西方两大古文明之间唯一的交通渠道,对于促进整个人类文化的发展起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最后作者在结语中还对西北地区先秦时期的自然环境和文化发展归纳出五条显著的特征,每一条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以上就是本书的基本内容。
        本书收集的资料既全面又十分丰富,而且差不多对每项资料都进行了认真的鉴别与分析。同时又非常注意前人和当代学者研究的成果。扎扎实实,既不追求标新立异,又勇于提出自己的创见,在多年研究的基础上初步形成了自己的体系。我在上面简单的概括不一定准确,但大致可以看出本书的基本内容和作者研究的着力点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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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物报
2008年1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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